丹's profile终年6岁半PhotosBlog Tools Help
    July 16

    要命

      说林夕。
      他对自己太不好了,引起我的不满。谁都会唱林夕的歌,唱到动情处自己流下泪来,好象联接上了自己的爱情。自己的空间,回荡几声。可是他对自己太不好了,我还是要说。
      有一天看到他的访谈,看到他的创作方式。一个人住在几百大坪的屋子里,有海景,装饰美丽。别人的唱歌是在游历,一边前行,一边把心意写明。他的词,却是关在家里,关很久很久,一块一块挖自己的旧伤疤。挖曾经的过往,反复的回忆,挖到心血淋淋,然后染出绚丽的花,奉献给大家。大家拿到美丽的花,一边欣赏,一边景仰,觉得他真是高人,吐出这么好的花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
      小时候看过一个日本童话,有一位妻子,有个滥赌的丈夫。她每天做纸花,换钱养家。可是钱很少,总是不够。有一天,她不小心把手弄破了,发现血水流到纸花上,变成了鲜花。鲜花可以卖更高的价钱。这位妻子就一直用自己的血把纸花变成鲜花。一只布谷鸟在窗外叫:不要滴了,你还剩下三滴血,流尽就要死了。妻子默默的把血滴在纸花上,然后死了。白色和红色的插图很美丽。
      我很爱林夕的歌,可是我不想要他的命。

    慢伤

        是许子东说的么?有一天,他在一个挤挤挨挨的地铁站,突然想到,身边的人,虽然每一个都距离那么近,却还不如张爱铃、鲁迅、曹雪芹对他更有意义,他更熟悉。
        我们生活在同一时空,却原来并非是同一时空的。我们碰巧在一个咖啡厅喝咖啡,在一个饭店吃茶,在一个房间住宿(我退了房,你又住进来)。但那又怎么样呢,即使我不小心撞到了你,划伤了你,我吻了你,我爱上你。我为你在心里流泪。你也还是你。我们之间,挨不到一点关系。
        寻求意义,何苦要这样?没有人在生命的尽头等你交上答卷。你就像一株树,生活过,呼吸过,又死亡。没有人能证明,你还会回来,你曾经存在。物质在循环?剖开你,指着脑子的部位说,这就是思想,和植物区别的地方。那能不能割开纤维,说这也是它的内心?
        就像纸张,遇到水时,不可控制的浸染开来。我留下了你的痕迹,你却往前流去。“看着自己的路!”有好心人拍我的头。我慌张的踏出几步,却视线模糊。我的风景在后面,而我已不能回头。
    July 09

    死信处理处

    死信处理处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/徐丹

     

    故事一:酒吧里的养猫男和无趣酒会

     

    人生难免要遇到有趣的人,如果你一直在和无趣的人打交道。

    我曾经在酒吧里遇上一个修飞机的男人,并非开,只是修理。他穿着亲切的格子衬衫,我的男伴又都提前离开,我们便凑在一桌,一起喝喝啤酒。

    与陌生人的交谈也很有趣,我向他询问了许多关于飞机的问题,怎样驾驶,如何检修,空姐们的职业病,甚至他通常的交接班时间。他尽职尽责的回答了所有问题,回味过程倒有点像人物采访。当然我也没闲着,得知他刚巧领养了同事的猫仔后,我也就猫在搬家时的心情发表了自己的看法。言谈甚欢,我们在酒吧门口握手告别。

    这样的偶遇固然令人回味,但现实往往无趣居多,比如这次本市一个大型公司举办的年会,我也不幸被叫去参加,听着若干端着酒杯的人高谈阔论。还好这个年会中我认识的人不多,逐一打完招呼就可以提前退场了。

    时间尚早,默默走到角落里去吃薯片好了,也不错。我顾自想着,朝沙发走去,向一个已经坐在沙发一端的男人打了招呼,就一块儿抓起面前的花生仁来。

    这个花生男(暂且叫花生男吧)长着很普通的相貌,衣着干净,扣子扣得恰倒好处,笑容有些内敛,不过仍旧透露着成熟风范。与其在大堂里听客气话,不如跟他一起抓花生仁吃。于是我们就聊起来。

    花生男并非这家公司职员,只是与我一样,因为业务联系,被叫来参加。

    “我在邮局工作,与这家公司有业务联系。同事来不了,找我顶替一下。”

    “邮局吗?据说前年圣诞节一位邮递员先生偷懒,把整包需要寄出的贺卡和信件丢在人家房顶上了,果真有这样的事?”

    “确有其事。那家伙被查到之后一直嘟嘟囔囔,说什么一时糊涂,当时如果不丢在房顶上,直接放个火盆烧掉还更好。”

    “这又是为什么呢?”

    “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信件丢了,以为正四面八方的寄往目的地。那样的话,收不到信的对方顶多遗憾地说一声:‘诶,今年到底把我给忘了,不寄卡片来了。’何至于去向警察告发呢?”

    “这倒是……可惜可惜了。那这批晚送的信件后来去了哪里呢?”

    “大部分还是送出去了,虽然已经寄晚了。还有一些被雪弄脏,看不清地址的都由专人送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
    “哦,您的部门主要负责的是……?”

    “主要负责……怎么说呢,拆信。”花生男苦笑一下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故事二:“死信处理处”与花生男的情书

     

    “拆信?邮局局长也没那么大权利吧?”看花生男倒没有开玩笑的表情。

    “就是拆信。你有所不知,每个城市的邮局都有一个部门,叫做‘死信处理处’。专门处理这个城市查无此人又没写退信地址的信件。还有些连收信地址都不写的,自然,也全到我们这儿来了。”花生男耐心的解释他的工作性质,大概曾经解释过好多遍了。

    “世上还有这种地方!”顿时觉得这酒会算没白来。虽然如今连工作都接近“无纸化”,但在学校那会儿一摞一摞的贺卡和情书,现在还完完整整一封不落的藏在月饼盒子里。收信和拆信的快乐与忐忑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。那简直可以说是份礼物,出其不意的问候你的生活。

    怎么会有这样的工作呢?想想一个男人,在光线充沛的早晨,铺开工作台。左边放着需要检阅的信件,右边一只空箱子,等待检阅完毕后分装的信件。中间是干净平整的表格,以备需要时做简短记录。他所要做的,就如同最佳外语片《窃听风暴》里的男主人公,在温暖的蒸汽台濡湿信的封口,打开仔细阅读,然后分类便可。太完美的工作,我在心里涌起一股崇拜,恨不得也能够在那样的工作台前坐上一天,看看这个城市的内心,在默默的交换着什么信息。

    不过花生男很容易看透我的心思,他适时开口补充:“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,甚至可以说很枯燥。绝大部分的信都没有什么特殊意义。你想现在这个时代,还有多少人在写信。况且认真写信的人,又怎么会疏忽掉收寄人的地址。所以我基本每天都与一些过期的通知单,没有事主的手续信函,各种地址不正确的会员俱乐部申请表,广泛投洒社会的随机调查表,还有投递不到的证件打交道。证件是唯一有价值的,我把它们记录在案,如果本人来寻可以领走。”

    “那就没有一点有意思的发现么?”这个城市也不会如此缺乏想象力吧,我琢磨着。小朋友寄给联合国部长的信纵然没有,年轻男女暧昧又死活不留地址的信总有吧。

    “那是自然有的,不过看多了也怪郁闷。”花生男点头笑笑,“多半是含蓄表示对对方的好感,然后说些可以一起做朋友的话。也有夹着干花书签照片之类的,运气不佳的话,还会遇到化得不行的巧克力。”

    想想也是,一封两封倒还耐人回味,天天收这样一堆莫名其妙的情谊,也是够折磨人的。“为了保持工作热情,不被这些腻乎乎乱糟糟的信吓倒,我每天都把它们看作是寄给我本人的。”花生男拈起一粒花生仁,“这样拆起信来,工作效率都提高不少。”

    “呵,为了这个城市某些暗恋你很久的人干杯。”我们碰碰杯子,换了其他话题。又把花生仁换成了开心果。

    “其实跟你说说也无妨,”准备走之前他突然这么一句,“我倒的确收到过寄给本人的信件。确切的说,是专门寄到‘死信处理处’的信件。一封条理清楚,却让人困惑的信。”

    “哦,关于什么内容。”我自然停住脚步,等待暴料。

    “具体内容说不好,但一直好好保存在箱子里。方便的话,约时间拿给你看一下。不过,看完我还得放回去,你知道,职业规则。”

    “这个明白。”我当即定好第二天下午在报社对面的小书吧见面。做事不要扭捏,交朋友和工作是一样的道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故事三:现实中的陌生女人来信

     

    当信工工整整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,我也突然有了花生男工作时的感触——似乎这封信也是寄给我的。信封看上去很普通,用圆珠笔简单的写着“总局 吴主任收”。“没有落款,这样的信是注定寄不到对方手里的。”花生男摆弄着手表,示意我打开看,他半眯着眼睛在沙发上靠一会儿。我于是打开四张叠在一起的白色信纸,慢慢看起来:

     

    不知名字的某某:

    你好!

    很久不写信了,未免有些傻气。不过你不必担心那个没收到信的“吴主任”,他是谁我也不关心。很久以前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个“死信处理处”,所有已经发出却投递不到的信件都会集中在此。我真正想把信投递到的地方就是这里,没错。你可以尽量大看特看,不过你们本来也就是可以大看特看的,不是么。

    说了很久没写过信,所以没有逻辑,不要见怪。为什么要把信投递与此,在后面我会说明的。不过要求是,你得先看完我讲的整件事,全部看完,自然就会发现我安排在最后的解释。合情合理。

    作为这个城市里的一名女性,我的工作总的说来还不错,虽然钱不会多到花不完,但也不用常常去ATM机上检查余额。能够保证这样的人生,按理说怎么也应该活得愉快些。

    那我又有什么事件让自己不快乐呢?工作上没有问题,爱情上也没有。男友尽管不是自己爱得死心塌地的那一类型,却也和和气气的交往了两年。比较正式的交往,再往下结婚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
    但如果说真和感情没有一点关系,却也不是。问题出在爱情途中——我意外怀孕的那时候。当时真是气急败坏,因为保护措施做得相当周全,我又是个非常紧张这方面事情的人,这种意外按道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。不过所谓意外就是这么回事,检查结果明明白白,医生瞪着眼睛问你打算怎么办。能怎么办?当然不能要。在这方面我是非常坚决的,不是说不爱孩子,是我有自己的步骤。一如多米诺骨牌,提前倒下一块都不行。这点也和男友说的很明白,他也理解。于是我们商量完就约了医生,准备腾出时间把问题解决。

    这么说好像不近人情,但因为没有把它作为一个有生命的个体看待,仅仅作为一项“失误”接受,也不会任由“要做母亲”的情绪随便撕扯。我在工作方面做事很干脆,在生活上也尽量是。下定决心之后我就继续手头上的事情,一边忙碌一边等待与医生约定好的时间。 这中间也和朋友一起吃饭,几个要好的朋友。吃饭的时候她们不停给我夹菜,叫我多吃些,吃饱些。我有些奇怪,现在是要把肚子里的肉去掉,又不是养着,不过怎么说都好,反正真正去医院的日子来了。

    那天男友陪我到医院,我并没有紧张,他却是满头大汗,车也停错了。一路上紧抓着我的手,叫我别害怕。我想这有什么好抱怨的呢,疼自然是要疼的,但“失误”已然铸成,解决肯定是不会轻松的。再痛也逃避不了,这么一想,情绪变得毅然决然,好像也不害怕了。

    过程就不描述了,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电视里的镜头感,走廊,护士,药丸,扶着的光滑墙壁。像昏沉沉的时候一阵阵接连打击你的噩梦,可以这么形容。

    完成后我默默坐在男友的车子里,呼一口气说:终于解决了。男友倒是有些泪水,他吻了还很虚弱的我,等待我有什么情感爆发。可是应该有什么爆发呢?我不理解,力气是用尽了,但是精神却好的很。我指手画脚的叫男友马上开车带我去附近吃汉堡,要最大的那种。一口气吃了一个半,又吞了两杯热奶,这才振作起来,要求回家睡一觉。男友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,特别是我专心挑选要哪份套餐的时候。

    大家都诧异我的平静,对这次意外既不絮絮叨叨说个没完,也不哭哭啼啼各处抱怨,身体恢复后马上照常上班了,工作仍旧有声有色,下班一样有美好的夜生活,打扮自己,搜罗美食,一样不落。

    照这样看来,似乎我一直活得好好的,最多算是没心没肺。不过也没有因为突发事件而影响了人生道路,不会从此落下什么阴影之类的。应该算是小事一件,可以记在私人日记里,以后回味回味就好了。

    不过,不过似乎事情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。还是留下了后遗症。所谓后遗症是,我再也没有爱的需求了。完全没有了。对男友那种转为亲情的依赖已经荡然无存,跟其他陌生男人更是完全不会心动。或者你可以称之为性冷淡,但实际上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,它影响到了我的心。我好像把体内唯一一部分温暖的东西排除了,通过那次“意外”,丢掷在体外。现在我一直健康自在的活着,哪方面都正常,哪方面都没有崩溃。但是对爱的需求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我和男友正常约会,化妆吃饭,偶尔郊游,唱K说笑,没有差别,他大概连察觉都没有过。但是我心里知道,他现在与一个陌生人无异,那种感同身受的欢乐和分享气息,已经没了。做爱更乏味,这是自然的。

     

    终于把前因后果都说完了。为什么会这样,如何发生的,我都理解不了。只是,现在对爱情的突然丧失,让我在自以为安全的时候,跌落到了更大的黑洞陷阱里。它一直在等着我,我知道。

     

    那现在来解决最后一个问题,即:为什么要把信寄到这里,死信处理处?这个很好回答。我小的时候,偷玩邻居家刚领养的猫仔,结果不小心把它从7楼摔下去了。邻居并不知道,只是到处去找。我很内疚,就偷偷给当时以为存在的“上帝”写了一封信,坦白了我的过错。现在知道了,这封信应该是寄到你这里来了。反正当我把信寄出后不久,邻居就跑来告诉我,猫找到了,好好的被别人养了几天,不过脚有点小跛了。

    我很想念当时的自己,还有温情在心底的自己。现在发觉连温暖都感知不到,是何等的凄凉。所以我原原本本的把一切写了下来。不管是不是真的让死信处理处收到了,还是如同被抛弃在雪堆里的贺年卡片,永远丢失。对我来说,都是一种交代。

    哦,最后补充一句。已经完成却投递不出的信件,像不像已然成熟而不能出世的婴儿?也许吧。

    向您及家人真切问好!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依旧没有落款)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故事四:落幕

        信很长,看的时候花了些时间。等到抬起眼睛正好看见花生男在拨弄手表。

        “看完了?”

        “嗯。的确……是特意寄给你这个部门的,而且,似乎是要寄给一种形式。可以这么说。”

        “不错”。

        联系断了,“啪”的一声。我和花生男。我们相识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能够一起感知这封信的气息。我和花生男再也没有什么好说,或者想说的了。很自然的收住话题,握手,告别。一如与养猫男的告别。

    背转身前他叫住我:“虽然有些荒谬,不过我还是觉得她是个有温情的人。你觉得呢?”

        “是的。完完全全。”